殺人案的追訴權時效：憲法法庭 115 年憲判字第 5 號的射程

主文寫的不是「合憲」兩個字

媒體報導多以「合憲」帶過。憲法法庭 115 年憲判字第 5 號（115 年 6 月 5 日宣示）主文第一項寫的是另一句話：刑法施行法第 8 條之 2 的過渡規定，無涉法律不溯及既往原則，與信賴保護原則尚無違背。第二、三項則把聲請裁判憲法審查、聲請暫時處分的部分駁回。

「無涉」與「尚無違背」是兩種不同的判斷。對不溯及既往，法庭說的是這條規定根本不涉及該原則的適用範圍；對信賴保護，說的則是在射程內但沒有牴觸。

重心也在條文，不在個案。裁判憲法審查不是刑事上訴審那種事實與法律的全面審查，所以這份判決的射程，主要落在過渡規定本身。

爭點不是死亡結果，是舊案能不能適用新法

108 年在刑法第 80 條增訂但書這件事，本案並未被挑戰。被挑戰的是過渡規定：修法生效時，時效已經開始跑、但還沒跑完的舊案，該用新法還是舊法？

依刑法施行法第 8 條之 1，94 年 1 月 7 日及 108 年 12 月 6 日刑法修正施行前，時效已進行而未完成的，比較修正前後之條文，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規定。刑法施行法第 8 條之 2 則就 108 年 5 月 10 日修正的那個但書排除這個比較，讓這批舊案直接適用新法。

聲請人主張：修法時我的時效正在跑，本來可以期待它跑完，回頭適用新法等於溯及既往，也侵害信賴利益。

法庭的回答是：時效尚未完成的行為人，本來就處在隨時可能被追訴的狀態。對於「時效快到了、國家快追不到我」這種期待，沒有值得憲法保護的信賴基礎。

但書的射程：兩個條件，不是一個

依刑法第 80 條，追訴權因一定期間內未起訴而消滅，期間依所犯之罪的最重本刑分四款：

但書寫在第一款之內，第二款到第四款沒有對應的但書。所以要落到沒有時效上限，兩個條件要同時成立：所犯之罪的最重本刑是死刑、無期徒刑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，而且實際發生死亡結果。

「只要死了人就沒有時效」不對，「這個罪可能判死刑所以沒有時效」也不對。常被拿來對照的是過失致死罪，最重本刑五年有期徒刑，落在第二款，即使有人死亡，時效仍是二十年。真正改變答案的，是罪名的最重本刑有沒有跨過十年那條線。

起算與停止：偵查中時效照跑

依刑法第 80 條，期間自犯罪成立之日起算，但犯罪行為有繼續之狀態的，自行為終了之日起算。同條另就所列的性犯罪等罪名規定，於被害人滿二十歲前不計入期間——效果是把一段期間排除在計算之外，不是把起算點改成滿二十歲那天。

停止的原因規定在刑法第 83 條，而且是列舉的：起訴、依法應停止偵查、因犯罪行為人逃匿而通緝，只有這三種。所以「案子在偵查中，時效就不會跑」並不正確。

同條還設了上限。公訴不受理判決確定等情形，或停止的期間已達各款所定期間三分之一的，停止原因視為消滅；時效自停止原因消滅之日起，與停止前已經過的期間一併計算。

現在可以確認的幾件事

1. 先確定罪名，再看最重本刑。時效期間跟著罪名走，不是跟著結果走。
2. 有死亡結果，還要罪名的最重本刑達十年以上，才適用沒有上限的但書。
3. 起算日看犯罪成立之日；行為有繼續狀態的，看行為終了之日。
4. 案件曾經起訴、通緝或依法停止偵查的，期間要分段計算。
5. 舊案要依行為時的法律及過渡規定判斷適用哪一版，不能拿現行條文直接回推。

個案差異

罪名、最重本刑、有無死亡結果、起算日、中間有沒有停止事由，任何一項不同，算出來的期間就不同。這份判決審查的是刑法施行法第 8 條之 2 第 1 項，並未就同條第 2 項的過渡規定表示見解。